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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ITOR:MICKEY CHIANG
PHOTOGRAPHER:IVAN ZHENG

如果你曾被《十三聲》生猛動人的絢爛肢體、華麗投影的視覺刺激所吸引,此次雲門2藝術總監鄭宗龍所帶來的新作《捕夢》,其細膩優雅、奇幻耽美的夢境世界,將帶領觀眾進入截然不同的深層感動,單純卻不簡單、虛幻卻也真實,只有回歸內心最深處,才能喚醒遺失許久的「美」。


「生命中的過往經歷都成為我日後創作的養分。」一語道盡鄭宗龍的細膩善感,來自萬華的他,家中經營拖鞋工廠,「在我的童年記憶中,那個市井小民的年代,萬華巷弄傍晚的靜謐氛圍和華燈初上時的紅燈綠柳,那對比令我印象深刻,尤其是公廟,每次神明生日時就好像一場嘉年華,熱鬧、絢爛,強烈的視覺刺激和感受,這些都是我的創作泉源。」鄭宗龍的思緒飄回30年前萬華的老巷弄裡。成為雲門舞者前,他做過各式各樣維持生計的工作,體會到生活中的不同面向,鄭宗龍將這些內在感受幻化為豐沛的創作能量,讓舞作更多元且獨樹一幟,而雲門2則帶領他邁向更寬廣的世界。林懷民於1999年創立的雲門2為雲門舞集的兄弟團,以培育新生代編舞家、舞者及培養多元觀眾為目標,其宗旨希望將舞蹈這門藝術推廣到台灣各地角落,也提供年輕人一個發揮前衛想法的平台,與世界交流、溝通。談到2014年從林懷民手中接下雲門2藝術總監重任時的心情,他笑說:「我其實一開始蠻開心的,但只維持了3秒鐘,然後我就驚覺事情大了,好像不是我想的那麼容易。」沒有行政管理經驗的他,慶幸一路走來身邊的夥伴總在他快跌倒時伸出援手,幫助他越爬越高。
2017年春天,鄭宗龍受邀為澳洲雪梨舞蹈團編創全新舞作《大明》(Full Moon),與該舞團藝術總監Rafael Bonachel的作品同台巡演澳洲各大劇院。《大明》的英文取名為Full Moon,靈感來自嫦娥奔月等月亮神話,「如同東方人渴望圓滿,總使用圓桌、吃湯圓、團聚賞月,我想透過舞蹈表現月亮的光華朦朧和陰晴圓缺等意象。」面對8個來自不同成長環境和擁有不同舞蹈背景的舞者,「每個人帶著自己獨特的個性,反而更激發出許多創作想法。」以往作品大都取材自台北萬華的成長經歷,關注土地和家鄉,《大明》卻是以神話故事為題材的創作,「這是一個突破,既是推翻過去的自己,也給了自己一個新的挑戰。」而談到如何和澳洲雪梨舞蹈團開啟此次合作的淵源,要追朔於鄭宗龍在2015年發表的創作「來」,雪梨舞蹈團藝術總監Rafael Bonachel於2015年看了「來」以及「一個藍色的地方」後,為這獨特的身體語彙與動人的美麗深受感動和震撼,因此力邀鄭宗龍赴澳洲編舞,這也是雪梨舞蹈團首次邀請臺灣編舞家合作。
「來」的靈感源自於鄭宗龍在脊椎受傷後,當時,父母帶著他尋訪廟宇、到處求神問卜,看著眼前平凡的乩童大叔在幾分鐘裡快速轉變,前一秒還很正常,下一秒開始「乩童」,「我當下看傻了眼,在某個瞬間身體狀況立刻改變,想一想,舞蹈好像也是這樣的狀況。」他進一步解釋:「一段舞蹈是姿勢與動法的組合,當停下來的時候他是一個姿態,可是當你移動的時候,他就是一種流動的方式。」坐在板凳上的乩童大叔瞬間變化的樣貌讓他聯想到舞蹈,於是「來」的雛形在他腦海裡蔓延編織開來。舞蹈創作中除了可見於街頭觀察到的人體姿態與廟會儀式中的姿體樣貌,鄭宗龍也將廟宇建築色彩鮮豔的特色融入「來」的服裝、燈光設計中,艷彩絢麗的色塊隨著舞者肢體的舞動而變化,成為「來」的一大特點,不僅呈現出記憶中的台灣風景面貌,觀眾可能也與生命中的難忘經驗連結在一起,進而在舞蹈中看見別具意義的專屬符號。
在創作的當下,鄭宗龍往往將自己化身為該舞作裡設定的角色,「像《十三聲》,我跟萬華的流氓沒什麼兩樣,《來》我則是變成乩童,快速地改變去影響他人,而《捕夢》則是變身為沉靜的捕夢人,好像變得比較優雅一點。」幽默的言語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但也深刻感受到他想傳遞給舞者最真切的感覺。「對我來說,生命就是起起伏伏,每次創作都是瓶頸,而瓶頸如同一把梯子,可以帶你往上,也可以帶你往下,端看自己如何選擇,身為創作者,我希望在作品裡傳遞爬樓梯的向上力量。」如此正向的言語,其實是他經歷了幾個人生挫折而獲得的感受,「進觀護所、當兵時腰椎受傷,這些都不能打擊我,在觀護所時我看到了不同以往的人生面相,而受傷後我很幸運的還能進入雲門舞集,這些都告訴我要珍惜當下。」私底下文靜善感的他,卻擁有草根般的生命韌性,也將這股打不倒的信念灌注於舞作中,向世界發聲。
《十三聲》雲門2提供,攝影 劉振祥
《十三聲》雲門2提供,攝影 劉振祥
新作《捕夢》截然不同於《十三聲》生猛張狂的艋舺街頭印象,而是化身為捕夢者,深潛內心挖掘另一個纖緻幻夢的自我。「突然有一天,我覺得時間過得好快,一晃眼,白天就到下午了,我想抓住一些什麼,而Paulo Coelho的著作《我坐在琵卓河畔,哭泣。》中的一句話:『夢想意味著是,行動。』令我印象深刻;《捕夢》一方面是在捕捉我們無法掌握的潛意識世界,一方面也捕捉我們的夢想是什麼。」身為編舞家,鄭宗龍捕夢的行動就是透過舞蹈,捕捉日常美好的感受,呈現給觀眾。有別於《十三聲》從土地與傳統出發,《捕夢》回歸純粹的舞蹈本身,編舞、音樂、服裝和燈光都緊扣夢境的概念,整齣舞作由極短篇的舞章構成,每一短篇都是一段夢境,舞者如同意識的百納布,沒有邏輯和規則,將夢境藉由舞蹈轉化成內心最深層的潛意識及現實生活中的自我。而談到實驗音樂家李帶菓替《捕夢》創作音樂的過程,「我在YouTube上發現他的,至今未曾碰面過。」李帶菓不使用電子混音,純粹樂器演奏,有溫度卻富有當代感的創作手法吸引鄭宗龍的注意,於是兩人開始網交,進而展開《捕夢》的聲音創作,琵琶彈奏結合B-box口技,還有胡琴、鼓樂、鋼琴、大提琴多種東西方音樂,塑造宛若夢境的飄忽迷離之美,不知不覺讓人沉醉於《捕夢》舞者柔美動人的舞姿中,深深感受雲門舞作的無限魅力。